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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募重仓济民制药巨亏,半年里两次发生“闪崩”

一场来势凶猛的闪崩,让“庄股”济民制药和中来股份这两家本不相干的公司,意外纠缠到一起。在济民制药背后匿形的“坐庄”者,也真容隐现。

济民制药最近半年里两次发生“闪崩”。2020年6月,拉高出货后遭遇3个跌停;12月后半个月,更是连续十个交易日跌停。两次暴跌时,泓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泓盛资产”)、深圳前海正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正帆投资”)管理的四只私募基金,均大幅减持、清仓了济民制药。

从2019年以来,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就开始重仓济民制药。根据中来股份1月18日披露,公司在两家私募机构投资的四只产品总金额2亿元。通过加杠杆,这四只产品仓位最高时,持有济民制药超过4.7亿元。加上其他产品,两家私募持有的济民制药市值一度超过8亿元。

这些反常行为将藏在背后的操盘手指向了长期头顶知名私募管理人光环的李祥。中来股份投资私募基金的过程中,李祥不仅承诺保本,而且基金指定的联系地址、人员都来自李祥投资的公司。

李祥是深圳融泰汇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融泰汇通”)持股49%的股东,根据第一财经调查,李祥在投资行业经历丰富,从业已超过15年,与券商、私募机构联系广泛。

李祥的另一身份是颇受追捧的炒股“老师”。他的合作方在一家销售股指期货配资、股指吧、股指配资等产品的公司中,持有90%股权。而一家与该公司名称相近的荐股平台,2019年曾出现大量关于诱导高位接盘的投诉。

据第一财经调查,李祥早年曾在某浙系私募担任操盘手,济民制药恰巧也是浙江公司。如果真的有人在济民制药“坐庄”,这个坐庄者,是李祥本人,还是另有他人?

涨跌与两家私募仓位高度一致

2018年下半年以来,资本市场对济民制药的“庄股”质疑不绝于耳。从持仓变化来看,济民制药两次闪崩都与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存在直接关系。

根据中来股份披露,2020年5月底,正帆投资管理的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分别持有济民制药9864万元、7457万元,泓盛腾龙1号、4号则分别持有7614万元、1.12亿元。到了6月底,四只私募基金的持仓已经分别降到5626万元、1671万元、5088万元、3598万元。

去年12月连续十个跌停后,截至12月底,正帆投资管理的两只产品已将济民制药全部斩仓,而上月底的仓位还在70%。泓盛资产的两只产品11月底仓位接近90%,12月底也全部清仓。

济民制药大跌时如此,拉升、反弹时,也同样与两家私募的仓位高度一致。

2019年10月,济民制药股价最高达到51.41元。相比行情启动前8.3元左右的股价,累计涨幅达520%左右。经过随后一个月的震荡横盘,最终于同年12月底上摸55元,涨幅又接近7%。

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均在此期间建仓。根据中来股份披露,泓盛腾龙1号、4号的建仓时间是2019年11月、2020年1月,济民制药为唯一持仓个股,持有金额9665万元、6986万元;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则在2019年12月、2020年1月买入,初始持有金额约1.3亿元、8625万元。

2020年的前两个月,济民制药股价震荡走低,最高价分别为55.9元、55.2元,最低价则为50.63元、50.4元,跌幅并不算大。此时,正是两家私募持仓最多的时候。

根据中来股份披露,2020年2月底,泓盛腾龙1号、4号分别持有济民制药1.33亿元、1.1亿元;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则持有1.24亿元、1.05亿元;正帆投资前期潜伏的两只产品正帆敏行3号、4号同期合计持有3.5亿元以上。两家私募持有的济民制药,市值合计超过8亿元。

此时,济民制药总市值在165亿元左右,剔除实际控制人家族持股,实际可流通市值约为65亿元。换言之,两家私募所持市值占比已经超过5%。

此后两个月,泓盛腾龙1号、4号以及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的仓位下降了2600万元至3800万元不等,济民制药股价也开始急速下跌,当年4月一度跌至42.3元附近。

到了2020年四季度,这两家私募又开始大举加仓。2020年11月底,正帆投资的两只产品仓位重新恢复到97%、70%的水平,泓盛资产的两只产品仓位则从略高于50%大幅提升至90%。

与此相对应,去年12月16日闪崩前夕,济民制药股价从第一次闪崩后的33元低点,反弹到42.23元,已经基本接近去年4月时的股价。

幕后操盘人李祥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家私募机构为何要以如此高的仓位,在相同的时间持有相同的股票,行动为何会如此高度一致?

第一财经1月10日就曾报道,除了注册地同在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外,两者可能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中来股份也称,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存在密切关系。

根据中来股份1月18日披露,李萍萍、李祥两名自然人2020年1月7日出具承诺函,为泓盛腾龙1号、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提供1.5亿元差额补足担保,保证产品赎回时保本保息。

可查信息显示,李萍萍是深圳中科杰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中科杰锐”)、金证智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84%、39%。

在李萍萍之前,李祥则是中科杰锐控制人。2017年6月,王磊、李祥在中科杰锐的出资比例从39%、61%降至10%、49%,李萍萍成为出资41%的股东。当年6月,李萍萍取代李祥,成为中科杰锐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2018年6月,李祥将持有的中科杰锐股权全部转让给李萍萍,但其至今仍为公司董事长。

根据合同约定,泓盛腾龙1号、4号指定联系人为易楚;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指定联系人为黄建杰。但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20日前,这四只私募基金统一由自然人余思敏对接;2020年3月20日后,改由易楚主要负责联系。

易楚目前在中科杰锐担任监事,曾与李萍萍共为深圳祥瑞投资管理企业(下称“祥瑞投资”)合伙人。2017年5月,祥瑞投资出资人变动,中科杰锐、易楚分别出资50%。2019年4月,李萍萍从中科杰锐接手50%的出资额,并接替李祥成为合伙人。

中来股份承认,与公司邮件联络时,易楚的电子签名为融泰汇通。也就是说,易楚充当中来股份私募产品联系人时,所使用的身份既不是自己任职的中科杰锐,也不是基金管理人泓盛资产、正帆投资,而是一家不相干的公司。

融泰汇通注册地为深圳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大道4013号兴业银行大厦3楼302,与泓盛腾龙1号、4号,方际正帆1号、正帆顺风2号约定通讯地址一致。融泰汇通由李祥、深圳众融六合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下称“众融六合”)共同出资,占比分别为49%、51%,名片显示李祥为该公司董事长。

中来股份还称,投资泓盛资产、正帆投资的私募基金时,李萍萍、李祥虽同为推介人,但李萍萍只是作为居间人,根据基金实际盈利收取居间费,如无收益则不收费。这意味着,在四只私募产品的整个运作中,李祥可能扮演了最关键的角色。

知名投资人另一面

业内人士分析,从实际运作轨迹来看,买入济民制药等股票的过程中,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可能只是提供资金通道,并充当投资顾问,负责具体操盘,而非真正的资金使用方。

而李祥到底何许人?又是如何与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发生联系的?

根据第一财经调查,在私募基金、股票投资领域,李祥经历颇为丰富,目前从业经历已超过15年,而且与券商、私募机构、个人投资者联系广泛。

第一财经获得的资料显示,李祥1981年出生,2004年毕业于北京工商大学机械自动化专业,2005年1月以后,在多家投资类企业担任投资总监。2013年7月,融泰汇通成立后,开始担任总经理、投资总监等职。

2014年到2016年期间,李祥在二级市场颇为活跃,频频发表市场观点。在一些资管行业网站,多篇“专访”李祥名义的投资类文章仍然保留至今,并称其为资深金融分析师,在证券、商品及衍生品市场有大量实战心得。

相关文章称,李祥2005年开始在私募机构操盘,逐渐由普通操盘手晋升为高级操盘手,2008年开始与券商合作理财,一年后就有了“大约五六倍”的收益。融泰汇通2013年成立时,注册资金只有1000万元,到了2015年初,管理客户资产已达16亿元,加上浮盈更是将近40亿元,“公司净赚亦已达到20多个亿”。

以资深投资者、私募基金管理人示人的李祥,还是券商的座上客。早在2011年,李祥就曾出版股票投资专著《启动太阳》,并多次受邀为数家券商员工和高端客户进行培训。

相比之下,李祥、融泰汇通的投资却显得有些低调,管理的产品很少在二级市场直接露面。

仓位在线信息显示,2018年一季度,融泰汇通明道3号私募基金曾持有ST金花309.7万股,持股比例在1%左右。此外,2018年2月,汇源通信失败的要约收购中,融泰汇通明道3号、优术6号私募基金也是收购对象之一。

根据第一财经获得的资料,李祥擅长中长线大资金操作,“从机构出来后,以大户资金专户理财为主”,而这与泓盛资产、正帆投资向中来股份单一募集的资金就达2亿元,通过多只私募加杠杆,将数亿资金分散持有同一只股票颇为符合。

不过,李祥操盘的融泰投资业绩表现可能不尽人意,产品数量也很少。

中基协备案信息显示,自成立以来,融泰汇通共管理十只产品,根据2020年三季度报送信息,其管理的融泰众融中鑫1号,融泰汇通明道1号、3号,存续规模已经低于500万元,融泰汇通优术2号、3号、6号以及演法1号、明道2号已提前清算。早年成立的两个投顾型产品也都在2014年清算。

配资公司与“荐股大师”的组合

融泰汇通另一股东常跃平与资本市场联系更为广泛,常跃平及其控制的众融六合等多家公司,名下还有多家类金融公司。

可查信息显示,众融六合由常跃平持股50%,常菡祎、石阳持有30%、20%。中基协备案信息显示,常跃平是融泰汇通的实际控制人,石阳为法定代表人。

除了众融六合,常跃平还直接持有深圳前海鼎盈信商业保理公司(下称“鼎盈信保理”)、南阳卧龙区六合小贷公司30%、20%股权,间接持股河南众融租赁服务股份有限公司,鼎盈信保理同时持有一家相互保险公司股权。

在类金融公司之外,常跃平、众融六合、融泰汇通还投资了多家股权投资类企业,其中部分企业曾参与永太科技、紫鑫药业等多家上市公司定增。

永太科技2015年披露,该公司拟以23.85元/股的价格向包括深圳融泰六合投资企业(下称“融泰六合”)等发行对象发行6708万股,其中融泰六合认购约671万股。目前,融泰六合还持有拟上市公司金冠电气0.29%的股份。2016年,深圳融盛六合投资中心(下称“融盛六合”)通过佛山市科技孵化合伙企业,在紫鑫药业定增时认购1592万股。

根据永太科技披露,融泰六合委派代表为陈家珍,当时由陈家珍、石阳各出资50%,现股东为石阳、深圳鼎盈信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鼎盈信投资”);融盛六合目前由常跃平、融泰汇通分别出资36.67%、13.33%。

根据众融担保微信公众号2015年8月称,融泰汇通还发起成立了5000万元的新三板基金,担任普通合伙人。次年6月发布的一则信息则显示,“众融六合系”近年来参与了互动娱乐、欢瑞世纪等一系列投资,接下来还将参与新天科技、力源信息、百事通、森源电气等多家公司的定增、并购。

融泰汇通新三板基金运作情况目前不详,但资料显示,李祥、常跃平以自然人身份分别持有华海影业、百事通1%、0.5%股份。

可查信息显示,鼎盈信投资由石阳、常心旖分别持股90%、10%,常心旖现为众融六合董事,鼎盈信投资业务大都与股票有关。来自某企业信用查询平台的信息显示,该公司简介中的业务范围包括常年对外销售股指期货配资、股指俱乐部、股指吧、股指配资等产品,但几天前已变更为兴办实业。

鼎盈信投资公开信息极少,网上也没有出现该公司配资的信息,但有一个名为“鼎信盈投”的荐股平台与其名称极为接近。在百度以鼎信盈、配资为关键字搜索,涉及鼎信盈投的结果共计8710条,但大多数是与股票投资有关的投诉、曝光,时间集中在2019年6月至8月。

多名投资者发帖称,被陌生人拉进一个名为鼎信盈投的股票直播间,直播间里有“老师”教授股票投资技巧、荐股,起初半个月左右,投资人都有一点收益,随后就有其他“老师”加入荐股,并要求向指定账户入金,但入金后却产生巨亏。

这与济民制药闪崩前的情况如出一辙。多名投资者2020年4月在网上发帖称,其在同花顺的账户被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盘济民制药。当年6月,济民制药闪崩后,多名投资者在股吧发帖称,被某些直播节目诱导高位接盘。

李祥的另一重要身份就是炒股“老师”,并颇受投资者追捧。网络信息显示,至少从2010年开始,网上就在大量传播李祥教授炒股技术的信息,向散户传授“一种稳定获利的炒股绝招”。

投资者所称被诱导接盘的“鼎盈信投”,是否与鼎盈信投资是同一家公司,该公司是否实际开展股票配资,李祥与其是否存在更多往来?截至目前,第一财经未能获得更多信息。

为谁“坐庄”?

第一财经调查还发现,在多个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平台上,有关李祥的个人介绍均提及,其早年曾在某浙系私募担任操盘手,管理资金两亿元左右。但对其操盘的具体私募信息,却无一明确提及。

根据中基协备案信息,2005年1月以来,李祥历任东莞同享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同享咨询”)、醒客投资工作室、深圳市隆信德邦投资企业(下称“隆信德邦”)、深圳富泽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富泽东方”)等多家投资公司投资总监。

同享咨询由李祥单独出资;隆信德邦由李祥与邹德龙分别出资50%,目前均已注销;富泽东方现有股东为自然人谢陈,曾有一名2016年已退出的自然人股东在浙江上虞成立过一家贸易公司,此外并无太多该公司与浙系人士、企业的联系信息。

不过,李祥确实曾与浙江上市公司发生过间接联系。融泰六合2015年计划参与定增的永太科技就是一家浙江企业,注册地为浙江台州临海化学原料药基地,而济民制药注册地也在台州,具体地址是在黄岩区。

2020年6月第一次闪崩后,市场对济民制药“庄股”的质疑已经铺天盖地,泓盛资产、正帆投资不仅坚守不退,反而不断加仓,当年9月底,泓盛腾龙1号、正帆顺风2号已近乎全仓持有济民制药,泓盛腾龙4号、方际正帆1号也大幅提升了持仓比例。去年8月二次加仓前,泓盛资产、正帆投资管理的四只私募虽然出现浮亏,但总体亏损均在20%左右。正是这次加仓,引发了后来的巨亏。

根据中来股份披露,公司投资泓盛资产、正帆投资产品时,李萍萍只是居间人,与两家私募机构并无其他关联。这意味着,金额多达1.5亿元的差额补足承诺可能将由李祥承担。

李祥先后投资的公司中,多家已经注销,或者已经退股,目前正常运营的仅有融泰汇通一家,但该公司注册资金仅有1000万元,持股的丽身医院也深陷困境。相对于1.5亿元的保本承诺,无异于杯水车薪。